士族 (中国)

(重定向自門第

士族,又稱世族,是中国歷史东汉唐代,累世為官的士大夫階級,是一种半贵族化、半世襲化的官僚家族。宋代及以後,「士族」一詞含義有所改變,士人取得官位後就是士族、士大夫,已沒有世襲的意味。[1]

名稱编辑

與士族相關之名称甚多,据考证还有世族世门高门门户门阀门地门第门胄门望华侪华腴膏腴膏粱甲族贵游贵势贵族望族势族势家世家世胄金张世族大姓甲姓著姓右姓阀阅名族高族高门大族士流鼎族盛族冠族华族右族权族[2][3][4]

權力基礎编辑

士族往往擁有大量土地,其宗族位於廣大農村,在地方上擁有勢力,進而參與國家政事,擁有中央權力。地方有事時,士族借助其中央權力,維護其宗族勢力。中央有變時,士族在地方的宗族與地主身份仍延續不絕。[5]南北朝時的世家大族,还往往供養大量奴隸部曲和蔭附民。[6]

演變编辑

漢代编辑

士族階級的形成,最早可追溯至漢代。西汉一度十分的平民化,出现布衣将相之局。但家族作為優勢傳承與積累的重要載體,後代能夠繼承前代的優勢並擁有更多的機會,社會上逐漸出现了官僚世家、豪强世家和文化世家。

官僚世家:秦汉实行选贤任能,也保障官僚特权,二千石一级的官员可以任子一人为郎官。尽管有些家族做官两三代就衰落了,但也有一些家族延续下來。由於世代为官,逐渐建立了族望,形成“家世二千石”的官族。

豪强世家:在地方上拥有田莊、宗族和大量蔭附民的鄉里豪族,在兩汉時期持續发展。豪族有经济实力供子弟读书,学习经學后进入士林,再通过明经取仕的渠道步入仕途。獲得了政治权力後,又回过頭来強化家族在乡里的权势。

文化世家:自漢武帝開始,明習經學成為被推舉為官員的重要條件,而经学又通过家族传承,因此湧現許多经学世家。如弘农杨氏世传欧阳《尚书》,号称“四世三公”;汝南袁氏世传孟氏《易经》,四代人有五人位居三公之位,号称“四世五公”。东汉晚期学风转变,士人不再埋头读书,而是投身于交游和聚会,積極讨论文化和政治。一些家族的名聲因而響亮了起來,因而又出现了名士家族。如颍川荀氏颍川陈氏等。

漢代的官僚世家、豪強世家、文化世家不断地發展,亦相互转化,逐渐合一,形成了集政治、經濟、文化三位一體的中古門閥。

三國编辑

董卓亂後,地方割據。雖然曹操因自己父親曹嵩宦官養子,出身宦官家族的他,因唯才是举的政略需要,曾试图大大削弱门第的影响力,不以人才的出身决定其职务。但其子曹丕篡漢后採納陳群等人的建議,創制九品官人法(又稱九品中正制)以選拔官吏,擴大政權基礎,反而大大強化了士族对于官职的垄断。其辦法是,在朝廷選擇賢能與有識鑒的官員,擔任其本的中正官,由中正官負責查訪散居各地的同籍貫的人事。

中正官主要依據人的德行與才能評定優劣,定為九品,據以作任官的標準。九品中正制初行時,尚能秉持當年曹操用人「唯才是舉」的原則,不分門第高卑。但中正官多由高門子弟擔任,他們在評選時不免偏私,往往更看重族譜家世,只推選門閥子弟。時間一長,遂形成了不成文的姓氏出身等級制度,鞏固了門閥對官職的壟斷,造成「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的現象。

由於漢末以來的社會動盪,使人才流徙,無法進行察舉。再者,自曹魏篡漢開始,篡奪政權之事頻發,得位不正的新政權往往需要掌握著文化詮釋權的門閥為自身的正統性背書。社會環境與政治需求,加速了士族的發展。

孫吳之所以能與曹魏长期抗衡,与孫氏獲得江东地區士族的合作不無關係。相反的,蜀汉則是以諸葛亮為首的荊州集團長期佔據統治地位,未能得到巴蜀地区士族的支持。

兩晉南北朝编辑

西晉沿用九品中正制,加速士族階級發展,門閥在政治上居於絕對主導地位。司馬懿家族即出身士族河內司馬氏,故更加重視士族利益,門第愈高,官職愈高。永嘉之亂後,東晉南渡金陵,亟需南遷士族及當地門閥的支持,而五胡亂華後統一北方的北魏也希望取得鮮卑貴族和漢人士族的共同擁戴。南北政權均有求於士族,門閥政治因而進入鼎盛期。

南方编辑

南方的僑姓和吳姓又統稱「江左士族」。大體來說,吳姓被僑姓壓抑,略次一等,且兩者之間的芥蒂甚深。東晉之初,中原沉淪,吳郡便以上國自居,妄自尊大,常稱南下的北人為「荒傖」、「傖父」等,为天下笑。而同為僑姓又有南渡早晚之分,劉宋以後,渡江較早的北人反而也以「荒傖」來稱呼晚來的北人。与侨姓相比,江東本地的吳姓并没有完全耽溺于清谈中,很大程度上保留了两汉明经的学风。[7]南梁末年,西魏攻克江陵,大批士族之民被擄往關中,江左士族整體受到重創。

北方编辑

以上僑姓、吳姓、郡姓、虜姓又合稱「四姓」,南北朝時期「舉秀才,州主簿,郡功曹,非四姓不在選」。《新唐書‧柳沖傳》:「山東之人質,故尚婚婭;江左之人文,故尚人物;關中之人雄,故尚冠冕;代北之人武,故尚貴戚。」山東士族重視姻親關係,江左士族重視個人風采,關中士族重視建功立業,代北士族重視親族關係。

隋唐编辑

隋唐時期的士族以關中士族和山東士族兩大集團為主,其特徵是注重郡望,世官世祿世婚。[8]自魏晉以來的中國政權,幾乎都為士族所操控。隋唐政權的建立有賴關中士族支持,而山東士族仍保有數百年的重閥閱、講經學之傳統,所以依舊享有優越的政治及社會地位。

隋唐以來都有君主致力於削弱門閥,但由於他們對朝代的建立有功,且社會聲望甚高,故君主通常以溫和的政策來削弱士族。例如隋文帝任內廢除九品官人法,改行科舉取仕,目的即是另闢招賢納才的渠道,削弱門閥的壟斷。不過隋唐時期的科舉制度尚不完善,試卷沒有糊名,考官得以知曉考生身分,造成「請託」之風盛行,故士族仍有巨大優勢。唐太宗指示以當時大臣品位高低訂定等級,重新判定《氏族志》。結果改定皇族李氏為第一等,其次是皇后外戚長孫氏,山東士族博陵崔氏被降為第三等。

武后為抗衡以關中士族為核心的的李唐宗室及官僚,在科舉制度中提昇進士科的地位,使科舉制度更加完備。明經科、進士科都是考試科別,明經科考主要考驗對儒家經典的記憶和理解;而進士科除了經學外,加考詩賦和時務策論,對文學創造力及治國政策見解有著更高的要求,錄取率僅明經科的十分之一,而有「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的說法。因此進士科愈來愈受重視,地位尊崇,時人稱進士及第者「白衣公卿」。這意味着傳統上主攻明經科的士族在歷代所享有的優勢,也就是對於經學的優渥學識,随着進士科地位的提升而受到挑戰。所以唐代出現了牛李黨爭,即進士科的牛僧孺黨與明經科的李德裕黨之間的政爭。

北方在數百年的門第觀念影響下,民間相當盛行「門當戶對」這種不同門第、不相通婚的風氣,有些世家大族甚至連皇室也看不上眼。唐文宗为庄恪太子李永选妃时,朝臣家的女儿们都進入了名单中,朝廷内外為之不安。唐文宗得知后对宰相郑覃抱怨:“朕想为太子求娶你们荥阳郑氏的士族女子为媳婦,聽聞朝中大臣们都不愿與朕作親家,為何?朕也是数百年的衣冠士族,怎讓神堯皇帝(李淵)後代的朕家去侍奉羅漢(出家不結婚)!”唐文宗于是放弃了為太子选妃的计划[9][10]。不久郑覃把孙女嫁给了仅为九品卫佐的崔皋[11],唐文宗無奈地说:“民间缔结婚姻,不计较官品却崇尚閥閱。我家族當了兩百年的天子,竟还比不上崔氏和卢氏吗[12]?”在郑覃眼裡,李唐皇室本出於關隴集團,起源於晚近的北周,又曾與夷狄(鮮卑)交雜,比起山東郡姓自漢代以來傳承數百年的舊士族,相形見絀。而且唐代中國人有「以漢代唐」的思古傾向,對漢朝懷抱著崇拜及浪漫想像,覺得漢是比唐更偉大的朝代。這種心理讓山東士族在人們心目中更顯尊貴不凡,就連唐代名臣如房玄齡魏徵李昉等都爭相與山東士族聯姻,如此趨附亦強化了山東士族自身的優越感。故荥阳郑氏寧可將後代嫁予一個九品官、但同為山東郡姓的崔氏,也不願與李唐皇室結為親家。山東士族心目中對人的社會價值之評判,由此可見一斑。這種風氣一直延續整個唐代,到了黃巢之亂才因破壞而快速消滅。

消亡编辑

從晚唐到北宋,名族貴冑為官者,由七成多降至一成多;寒族為官,則由約一成增至近六成。北宋士族盡是新興,唐代大族幾盡消亡。[13]

唐末的黃巢之亂中,由於黃巢本人仇視門閥,刻意造成士族的大量傷亡。還有唐哀帝末年的白馬之禍朱溫殺害當朝公卿三十餘人並投屍于黃河。親信李振對朱溫說道:「此輩自謂清流,今投入黃河,永為濁流!」朱笑著同意。在黃巢和朱溫針對性的醜化和屠殺下,許多士族的產業被破壞,貫冊族譜流失,重要人物死亡,大量族人逃亡,門閥遭受嚴重打擊。唐朝覆滅後,五代十國為唐末政治格局及藩鎮割據的延續,各政權多重武輕文,叛變和戰爭不斷,政權更迭迅速。此時期的士族雖仍享有較高的社會地位,但為官的比例驟降,影響力相形過去已不可同日而語。在如此環境下,社會風氣改變,人們不再像過去那般仰慕門閥。殘唐五代的一系列戰亂改變了中國自漢魏以來長達近千年、由門閥主導的政治、社會、經濟型態。

到了宋代,科舉制度已臻完備。鎖院彌封謄錄等制度的實施,基本解決了隋唐時期依靠「請託」考取功名的問題。唐代的門閥仍有家族支系的後裔在宋朝為官,如清河崔氏的崔頌,但都是通過科舉考試的個別人物,已無世襲現象。當家族和出身不再是出仕的必要條件,也無法帶來世襲與壟斷,人們對於「郡望」便不再重視了。從五代十國到北宋,士族迅速忘記家族共有的傳承,各自分化為不同家庭,与庶民再无区别,百年間便徹底消失,其地位由鄉紳取代。[14]

五代時,舊有統治階層毀滅,為一批新人所取代,傳統士族亦走向崩潰。宋代的望族,即使附會是某個唐代士族的後人,可信的世系都只由北宋時開始。[15]北宋王清明《揮麈前錄》,記錄了當時最顯赫的36個望族,是全新的名士集團,和唐代的社會中堅沒有關係,已沒有一個望族可以追溯到唐及五代。[16]

参考文献编辑

引用编辑

  1. ^ 陶晉生:《北宋士族》,頁26。
  2. ^ 毛汉光 《中国中古社会史论》 141页
  3. ^ 何啟民 《世族與門閥》
  4. ^ 中古世家大族的剖析
  5. ^ 陳啟雲:〈中國中古「士族政治」的問題〉,頁325-326。
  6. ^ Johnson, David:〈世家大族的沒落〉,頁291。
  7. ^ 胡, 宝国. 将无同. 北京: 中华书局. 2020: 240–250. ISBN 9787101142402. 
  8. ^ 柳立言:〈宋代明州士人家族的形態〉,頁331。
  9. ^ 《唐语林·卷四·企羡》:文宗为庄恪太子选妃,朝臣家子女悉令进名,中外为之不安。上知之,谓宰臣曰:“朕欲为太子求汝郑门衣冠子女为新妇,扶出来田舍齁齁地,如闻朝臣皆不愿与朕作亲情,何也?朕是数百年衣冠,无何神尧打朕家事罗诃去。”遂罢其选。
  10. ^ 《太平广记·卷一八四·贡举七》:文宗为庄恪选妃,朝臣家子女者悉被进名,士庶为之不安。帝知之,召宰臣曰:“朕欲为太子婚娶,本求汝郑门衣冠子女为新妇,闻在外朝臣,皆不愿共朕作亲情,何也?朕是数百年衣冠,无何神尧打家罗诃去。”因遂罢其选。
  11. ^ 《新唐书·卷一百六十五·列传第九十》:覃清正退约,与人未尝串狎。位相国,所居第不加饰,内无妾媵。女孙适崔皋,官裁九品卫佐,帝重其不昏权家。
  12. ^ 《新唐书·卷一百七十二·列传第九十七》:开成初,文宗欲以真源、临真二公主降士族,谓宰相曰:“民间脩昏姻,不计官品而上阀阅。我家二百年天子,顾不及崔、卢耶?”
  13. ^ 陶晉生:《北宋士族》,頁3-4。
  14. ^ Johnson, David:〈世家大族的沒落〉,頁303-305。
  15. ^ Johnson, David:〈世家大族的沒落〉,頁232、285。
  16. ^ Johnson, David:〈世家大族的沒落〉,頁264-267。

来源编辑

  • 陳啟雲:《中國古代思想文化的歷史論析》(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中國中古「士族政治」的問題〉,頁318-348。
  • 柳立言:〈宋代明州士人家族的形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81.2 (2010),頁289-364。
  • Johnson, David 著,耿立群 譯:〈世家大族的沒落——唐末宋初的趙郡李氏〉,載 陶晉生 等 譯:《唐史論文選集》(台北: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90),頁231-339。
  • 陶晉生:《北宋士族:家族.婚姻.生活》(台北: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2001)。
  • 毛漢光:《中國中古社會史論》(台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8)。
  • 唐長孺:《魏晉南北朝史論拾遺》(北京:中華書局,1983)。
  • 李浩:《唐代三大地域文學士族研究》(北京:中華書局,2008)。
  • 谷川道雄日语谷川道雄 著,李濟滄 等 譯:《隋唐帝國形成史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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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宮崎市定 著,韓昇 等 譯:《九品官人法研究:科舉前史》(北京:中華書局,2008)。
  • Patricia B. Ebrey 著,范兆飛 譯:《早期中華帝國的貴族家庭:博陵崔氏個案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
  • 李济沧:〈魏晋贵族体制的形成与乡论〉。
  • 李济沧:〈六朝贵族的自律性问题——以九品官人法中乡品与官品、官职的对应关系为中心〉。
  • 李济沧:〈六朝门阀贵族制度与地方政治〉。

參見编辑

相關制度编辑

相關事件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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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士族编辑

另见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