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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诗玛

云南彝族撒尼人的民间叙事长诗、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阿诗玛》(撒尼彝文阿诗玛彝文.png[注 1][2]国际音标333333/[2],汉文早期也写作阿斯玛)是彝族撒尼人的民间叙事长诗,是一部记录了彝族撒尼社会发展的民间历史著作[3],被撒尼人称为“我们民族的歌”[4],属于口传五言诗,是撒尼人民族文化的代表[5]。长诗由撒尼先民在漫长的劳动生活中,以口耳相传讲述和歌唱的方式保存下来,至今仍在撒尼人中广泛流传[6],可在婚嫁、葬仪、劳动、生活等场合讲唱[7],也因包含一定的宗教内容被视为宗教经典(多为祭祖、祭神的内容),在一些固定的祭祀礼仪中讲唱[8]

阿诗玛
阿诗玛彝文.png
中华人民共和国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Manuscripts in the Yunnan Nationalities Museum - DSC03920 - 阿诗玛.jpg
申报地区或单位 云南省
分类 民间文学
序号 028
编号项目 Ⅰ-28[1]
登录 2006年5月20日

《阿诗玛》故事的形成年代最早为公元前8世纪,最晚为1726年政府改土归流结束,时间跨度近2,500年,并不是在某个具体的时间点上形成[9]。对于最著名的高潮情节“抢婚”较准确的主要形成时代,学界也多有争论,上自原始社会时期,下至明代中后期均有说法,多数观点认为主要产生于母系社会末期[10]土司制度末期[11]

《阿诗玛》是中国少数民族民间文学中的珍品,代表着撒尼人文学作品的最高成就[12],2006年入选第一批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1]。现在流传最广的汉语《阿诗玛》文本化作品,是由黄铁杨知勇刘绮公刘等4人于1953年整理而成的[13]。至今已有八个不同版本的汉文版《阿诗玛》出版发行,各版本的长度不一,大约在1,500行至1,800行[14][15]。整理本因脱离原始的《阿诗玛》长诗内涵,也受到了学界的批评。《阿诗玛》的传说、故事和诗歌曾被改编为多种艺术形式[16]

目录

人物关系编辑

《阿诗玛》长诗中主要人物有:穷人格路日明家的“阿诗玛”和“阿黑”两兄妹,与之对立的主要人物则是土司热布巴拉家[注 2][17][18],包括“热布巴拉”和其子“阿支”,此外还有重要人物毕摩媒人“海热”(部分版本中的媒人是布前日子老人、蜜蜂)[19]

《阿诗玛》长诗的人物中,阿诗玛与阿黑的关系最为复杂。1986年李缵绪编辑出版了《阿诗玛原始资料集》,全部29个《阿诗玛》长诗故事资料本[注 3]无一例外的表示,阿黑与阿诗玛是兄妹关系而非恋人关系[20],甚至有版本认为阿黑与阿诗玛是亲兄妹,阿诗玛真正的恋人叫“阿沙”[21][注 4][22]。学者王倩予分析,诗中多次提到“嫂”,因此阿黑可能已经结婚,依阿黑“远方放羊”一事,推测阿黑的婚姻方式为劳役婚或“从妻居”[23]。早期的《阿诗玛》整理者之一公刘在1955年赴石林县的撒尼人地区暂住了一段时间,据他调查撒尼民间对于阿黑与阿诗玛的关系除了普遍的兄妹说之外,确实也有传说和风俗证明他们是情侣[20]。学者李淼在2012年调查走访石林当地老艺人和毕摩时,几乎所有的民间传承人都认为阿黑和阿诗玛是兄妹而非恋人[21]。《阿诗玛》中的阿黑与阿诗玛在撒尼人传说《洪水滔天史》中拥有神话原型:阿鲁与阿诗是亲兄妹[注 5],世界发洪水后,人类只剩他们二人,于是结婚繁衍后代,这也是撒尼人传说中对“撒尼人由来”的阐述,阿诗玛与阿黑都是人格与神格的混同者[24]。而现今大部分人将阿诗玛与阿黑的关系理解为情侣,这一现象是通过电影《阿诗玛》形成的,电影为了符合时代价值观念,对长诗做了一定改编[20]

故事概况编辑

 
石林丛中的“阿诗玛石峰”标志景观
 
石林县城内的“阿诗玛”雕像

根据口传风格,《阿诗玛》可分为南北两个流派,南部流派分布在石林县圭山长湖亩竹箐等地,北部流派分布在石林西街口北大村等地,故事情节上也有一定差异[9]。2002年和2003年,时任石林县长赵德光主编出版了《阿诗玛原始资料汇编》、《阿诗玛文献汇编》两本资料集成,囊括了20世纪50年代以来能得到的所有资料,当中共记载了32个版本的《阿诗玛》文本[25]。虽然各版本的《阿诗玛》多少有些许不同,大部分的传说故事都以这样的情节最为典型:

在撒尼村寨阿着底[注 6][26][27][28][29],穷人格路日明家有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叫阿诗玛。土司热布巴拉之子阿支垂涎阿诗玛的容貌,热布巴拉遂派媒人海热前往提亲。格路日明夫妇不舍阿诗玛出嫁,海热劝说姑娘长大了出嫁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后格路日明夫妇同意把女儿嫁给阿支(另有版本被阿诗玛拒绝[注 7][30],后热布巴拉抢婚)。阿诗玛嫁到(或被抢到)热布巴拉家后,在“楠密”[注 8][31]放羊的阿黑梦到家中不祥,回家后知道阿诗玛已出嫁,遂赶到热布巴拉家要接走阿诗玛。热布巴拉为了不让阿黑抢走阿诗玛,想尽办法刁难阿黑(如比赛干农活和对歌、热布巴拉放虎咬阿黑等,另有版本为阿黑主动出击一箭射到热布巴拉家的供桌上),最终热布巴拉认输,放兄妹两回家。回家路上阿诗玛被神灵困住(对于神灵主要说法有岩神、山歌、抽牌神[注 9][32]等;“困住”的常见说法有两种:被黏在石壁上、被神灵发洪水淹后又被神灵救起)[注 10][33],要求阿黑用白猪、白羊(另有白鸡等白色动物[注 11][34]的说法)来赎,但是阿黑找不到白猪,就将黑猪涂白(另有版本为用白纸糊)假充,被神灵识破,阿诗玛被变作回声[注 12][9][35][36][37][38][39]

各《阿诗玛》版本差异最大的部分,主要是阿黑救出阿诗玛及兄妹回家的故事,最终大多以浪漫主义悲剧结局收尾[40]。以下列出部分异文版本的情节:

  • 阿诗玛与热布巴拉家婚姻被认可的异文版本:
    • 阿诗玛与阿黑都对热布巴拉家的富裕家境很满意,阿诗玛留在热布巴拉家。此版本没有抢婚、比赛和遇难的情节,应是在结婚等喜庆场合讲唱的版本。[41]
    • 阿黑三支箭射到热布巴拉家的房门、供桌和大门上,从此热布巴拉不敢得罪阿诗玛。[41]
    • 阿黑先离开,把阿诗玛留在热布巴拉家,热布巴拉起初不敢虐待她,后来却百般虐待[42]。接下来有说法为热布巴拉将阿诗玛打死,阿诗玛变成了崖神;阿诗玛劳作时被风吹到山崖上[41]
    • 阿诗玛出嫁后不愿留在丈夫家里,跑回娘家,违反了传统习俗,神给她惩罚。[43][44]
  • 阿诗玛与热布巴拉家婚姻不被认可的异文版本:
    • 阿诗玛回家路上被岩石压死。[45]
    • 前段详细叙述的情节。
  • 部分较为著名却实为整理者杜撰的结局版本:
    • 阿黑阿诗玛回家途中被热布巴拉决堤放水冲走。[46]
    • 阿诗玛被抢后人民群众怀念盼望阿诗玛。[46][47]

诗歌特点编辑

叙事长诗《阿诗玛》是以主人公“阿诗玛”所串联起的融合了故事、传说、念白、舞蹈、乐器演奏为一体的综合生活实践,主要内容包括序歌、求神、生长、议婚、成婚、追赶、考验、结局等部分[9]。情节一环扣一环,呈线性链状发展,悲剧结局出现在长诗的高潮之后[48][49]。全诗是以主人公“阿诗玛”为主线,以顺序、倒叙、插叙的方式,用诗体语言和唱词舞蹈表现故事[9]

诗中语言朴实无华,多用乡土话和口头语言书写,不堆砌华丽的词藻,选择提炼撒尼人的日常用语写入诗中。长诗在人物对话和叙事上大量用到了比喻起兴拟人反复对比夸张等修辞手法,以准确、鲜明的形象恰当的表现客观事物并突出事物的本质,也使得全诗语言生动。例如在表现格路日明家与热布巴拉家的对立时,前者“花开蜜蜂来”,后者却“花开蜂不来”;表现阿黑阿诗玛的纯洁高尚时,长诗以青松、桂花作比,而写到阿支卑劣龌龊时,则用丑陋的树杈和猴子比之。[36][50][51][52][53][54]

从诗学角度,彝语原版的民间《阿诗玛》为彝族诗歌常用的五言句,没有汉文律诗一样的平仄规律,用调不受限制[55]。“AB+CDE”型二三音节(例:彝家阿着底)和“ABC+DE”型三二音节(例:一岁时会走)是《阿诗玛》中使用较多的节律[56]。作为念唱和吟诵的民间文化,旋律以1351四个音为基础调式[57]

主旨解读编辑

 
1963的电影《阿诗玛》剧照,内容与原著有所不同

不同时代对《阿诗玛》长诗的解读也有不同的观点,《阿诗玛》整理出版后,早期的解读偏向阶级斗争方向,这是在十七年文学时期,流传最广版本之整理者处理原始文稿时的造作(参见#整理发行)。现在对《阿诗玛》的解读多数已否定“阶级斗争”的思想[58],“阶级斗争”的认识也是不恰当的[59]

革命斗争时期,学者将《阿诗玛》诠释为:讲述撒尼人历史上两个对立阶级间,围绕婚姻事件展开直接冲突的故事,反映了撒尼劳动人民追求自由幸福生活的强烈愿望,表现了阶级斗争的主题[60][61]。阿黑作为被压迫阶级的象征,斗争锋芒直指社会恶势力代表土司热布巴拉家,使得以婚姻事件引起的社会冲突具有更深刻的阶级斗争内容[62][63]。阿黑最终未能成功救出阿诗玛,阿诗玛变成了永生不灭的回声,体现了人民期望以不屈的斗争追求光明自由的坚定信念[62][64],长诗歌颂了撒尼人民勤劳、勇敢的优秀品质和酷爱自由幸福的的民族性格[65]。现在有研究却完全否定了“阶级斗争”的思想,学者刘世生认为,历史上彝族撒尼社会存在过较长时间的土司制度,土司制自元朝形成,到明朝发展完善,彝族人民对土司的绝对服从被当成了一种天然的义务,这种社会心理也是非常强烈的,《阿诗玛》故事中所谓“阶级冲突”是不大可能发生的,即便发生了也会被当成极端的“非法”和“叛逆”行为受到社会的指责甚至镇压,撒尼人不可能将阿诗玛与阿黑当成全民歌颂的民族英雄[66]

最早参与《阿诗玛》整理工作的杨知勇等人认为,由于故事中阿黑与阿诗玛之间形似情人的兄妹关系,阿黑阿诗玛与土司热布巴拉家的斗争是对血缘婚姻的留念和对一夫一妻制的抵制[67],表现了血缘婚留念者与一夫一妻制推行者之间的矛盾冲突,是两个历史时期社会观念的反映[68]。还有一种说法,阿黑是撒尼原始母系社会舅舅为大”的体现者,他与热布巴拉家的斗争所表现的并非母权对父权的胜利,而是舅权对夫权的挫折,阿诗玛的反抗则体现了妇女摆脱家庭奴隶地位的要求[69];按照撒尼人的习俗,妹妹出嫁时哥哥有着庄严的义务,热布巴拉抢走阿诗玛是对阿黑的一种侮辱,阿黑的解救行动是对抢婚的对抗,是对“舅舅为大”这一荣誉的捍卫[70][注 13][71]。学者李缵绪也提出了不同看法,他从撒尼神话角度研究,认为阿黑与阿诗玛应是亲兄妹(参见#人物关系[72],学者谢国先认为,阿黑将阿诗玛从热布巴拉家抢回的原因很简单:阿黑与阿诗玛希望像神话中的阿鲁与阿诗一样,既是兄妹,又做夫妻[73]。而现实中这是违反道德常理的,因此受到了神灵的惩罚,说明了撒尼民族思维中“神的乱伦是一种美德,但人乱伦是种罪恶”的认识[74]

由于《阿诗玛》作为民间故事的混杂性和多义性,部分版本表现的主旨与上述仍有不同,有版本表现控诉媳妇被丈夫和公婆虐待、体现“舅舅为大”使公婆不敢虐待、表现反抗统治阶级的婚姻掠夺、以阿诗玛表现女性主义等,甚至有表现对鬼神敬畏的故事版本[21][43][75][76]。而大多数原始材料中存在的基本主题,是控诉媳妇被丈夫和公婆虐待[70]

整理发行编辑

 
1962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再版的精装本《阿诗玛》封面,上有著名画家黄永玉画的《阿诗玛》版画

最早的《阿诗玛》书面化文本,是由懂得撒尼文毕摩或民间歌手用撒尼文字记载下来的[77]。现存的毕摩用撒尼文记载下来的《阿诗玛》文本共有8个,均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再次整理而来[57]

早在抗日战争时期,就有西南联合大学的人文学者注意到了《阿诗玛》长诗,吴晗张光年马学良等人曾到石林搜集《阿诗玛》[78][79],但是没有力量大规模翻译整理[80]。1950年,《新华月报》发表了作曲家杨放记录翻译的《阿诗玛》曲谱和部分歌词[81]。1953年,昆明军区京剧团的京剧改革家金素秋吴枫尝试将《阿诗玛》改编为京剧[81],由于未处理好京剧与少数民族诗歌舞蹈的融合,演出并不成功,却再次引起了众多文艺工作者对《阿诗玛》的关注[80]。时任云南省委宣传部文艺处处长黄铁建议,省人民文工团组成一个小组,到撒尼族聚居区路南县圭山区进行《阿诗玛》的发掘工作,由黄铁和文工团副团长杨知勇、女作家刘绮负责[82]。共收集到故事传说20份,各版本之间存在差异,黄铁等人最终在1953年底整理完成了如今流传开的《阿诗玛》故事版本。1954年1月30日首先在《云南日报》的副刊《文艺生活》发表[注 14][83][70][80],后被《人民文学》、《新华月报》等多家报纸杂志转载,云南人民出版社中国青年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等多家出版社出版发行[84]

由于四位原整理者中的三位(黄铁、杨知勇、公刘)在反右运动中被打成右派[80],1959年云南省委宣传部要求时任云南大学教授李广田依1953年的收集稿重新整理[84],该作于1960年以《阿诗玛——彝族民间叙事诗》之名发行[85]文化大革命时期,《阿诗玛》一度被“四人帮”定为“宣扬恋爱至上”,称之为“修正主义大毒草”[86][87],众多《阿诗玛》及衍生作品的相关人员被迫害,包括已被打成右派的黄铁、杨知勇、公刘三人、因上述三人被打成右派而奉命接手整理的李广田[注 15][88]、京剧改革家金素秋吴枫、电影《阿诗玛》女主角杨丽坤[80]

到目前为止,共有八个不同版本的汉文版《阿诗玛》出版发行,前五个版本为根据口传资料用汉文整理加工,后三个版本根据彝文抄本整理翻译:[89][90][91]

作者 题名 出版方 首次出版日期 备注
杨放 《圭山撒尼人的叙事诗阿斯玛》 新华月报 1950年11月 少部分歌词和曲谱[92]
朱德普 《美丽的阿斯玛——云南圭山彝族传说叙事诗》 西南文艺 1953年10月 不完整,只有近300行[92]
云南省人民文工团圭山工作组 《阿诗玛——撒尼人叙事诗》 云南日报 1954年1月30日、2月6日、2月13日 作者即黄铁杨知勇刘绮公刘
云南省人民文工团圭山工作组搜集整理、中国作家协会昆明分会重新整理[93] 《阿诗玛——彝族民间叙事诗》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60年5月 作者即为李广田,依据1953年圭山工作组搜集而来的资料重新整理
云南省人民文工团圭山工作组 《阿诗玛——撒尼民间叙事诗》 上海文艺出版社
收录在《中国民间长诗选第二集》
1980年6月 作者即黄铁杨知勇刘绮公刘
昂自明 《阿诗玛——撒尼民间叙事诗》 云南民族出版社
收录在《牵心的歌绳》
1984年9月
马学良、罗希吾戈、金国库、范慧娟 《阿诗玛》 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 1985年 彝文、国际音标、汉语音译、汉语意译四行对照译本
黄建明、普卫华、曾国品、西胁隆夫日语西脇隆夫 《阿诗玛》 中国文学出版社 1999年7月 彝文、国际音标、汉文、英文、日文对照译本

如今影响力最大、流传最广的版本是云南省人民文工团圭山工作组1953年整理完成、1979年由原整理者重新修订的版本,诸多衍生作品和外文翻译本均从这一版本的基础上处理而来[94]。该版本采用“总合”的整理方法处理搜集到的原始文献,将1953年搜集到的20份异文全部拆开,集中“精华”部分[44],依据“反抗封建统治阶级的婚姻掠夺,争取自由幸福”[注 16][95]的主题思想进行加工[37],将婚姻矛盾和家庭矛盾升格为阶级矛盾[70]。这是在革命斗争的传统下[83],汉族学者以多个《阿诗玛》异文版本为基础重新进行整合的结果,加入了整理者自身对《阿诗玛》的理解与“二次创作”,第一作者黄铁甚至没有赴圭山地区亲自参与搜集整理工作[96],四名主编均不懂撒尼语[97],彝汉翻译人员的汉文程度也不高[98]。由于作品整理于20世纪50年代,整理者有意识的以时代政治语境作为整理标准,长诗中原有的暧昧和复杂因素被有意识的遮盖,将之改造、简化为一个符合时代特征的阶级斗争故事,使得该版本的《阿诗玛》一定程度上扭曲了非汉民族的历史记忆[37][99]。为了突出阶级间的对立,整理者“无中生有”的杜撰了许多情节凸显统治阶级的黑暗,并在人物形象上美化了阿诗玛与阿黑[58],将原始材料中父母包办婚姻改为父母支持阿诗玛自由选择伴侣,剔除了格路日明夫妇性格中固守传统、屈从于习俗以及贪慕虚荣的部分,凸显阿诗玛一家“无辜受难”[47]。此版本有意识的以“抢婚”作为阶级斗争的表现,将抢婚双方的矛盾设计为阶级矛盾,而实际在特定的时代与民族习俗中,抢婚却是社会公认的、特殊却有效的婚姻缔结仪式[43][99][97]

《阿诗玛》的搜集、整理和出版,对中国各民族文化遗产的发掘、整理和保护起到了促进作用,也推动了中国多民族社会主义文学的发展;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整理出版的少数民族民间文学作品,对拓宽文艺创作题材也产生了广泛的影响[100]。另一方面,《阿诗玛》经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17年间的文化征用和改造,被演绎为讲述国家化叙事且无关乡土社会语境的媒介文本[101],已经脱离了撒尼人历史社会的发展[102]。原本民间文学作品多样性的情节被改造为“少数民族反抗阶级压迫”的革命化、单一化叙事[103]。《阿诗玛》的搜集整理成书,也表明了撒尼人习俗和传说的阐释权,已经从毕摩和撒尼民众手中转移到了中国共产党[注 17]的手里[97]

境外传播编辑

《阿诗玛》故事流传到西方国家地区,最早由法国传教士邓明德于1898年发表的法文《撒尼倮倮》一书中提及[104][26]。现代《阿诗玛》成书在中国境外出版最早是1957年日本学者宇田礼日语宇田礼翻译的《民间叙事诗阿诗玛》[104],至今已有世界语等八种文字的译本出版发行(中国中央电视台曾报道《阿诗玛》被翻译为三十一种文字,具体未知)[84]。英译版的《阿诗玛》,最早由著名翻译家戴乃迭翻译,1957年外文出版社出版[105],这也是唯一一个从整理本直接译出的英文全译本[14]。现在《阿诗玛》在日本的传播较为广泛,《阿诗玛》也是第一部被介绍到日本、在日本影响力最大的中国少数民族民间文学作品[106]。日译本的《阿诗玛》,截止2016年已出版了4个版本[107],除了宇田礼版外,还有松枝茂夫版童话《回声公主》、千田九一版民谣《阿诗玛》以及西胁隆夫日语西脇隆夫与黄建明等人合作的彝汉英日对照译本[注 18][108][109]

保护研究编辑

2004年,石林县地方政府曾与中央民族大学合作开展“阿诗玛国际学术研讨会”[27]。2006年5月20日,《阿诗玛》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列入第一批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110]。申遗成功后,石林县地方政府采取了多项措施保护和传承《阿诗玛》,包括组织专项调查、传承人培养、阿诗玛文化展览馆和阿诗玛文化研究所的建设等多种保护方式[111]。2007年6月5日,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确定,石林彝族自治县的毕华玉王玉芳作为《阿诗玛》文化遗产项目代表传承人,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226名代表性传承人名单[112]。毕华玉于2013年3月故去[113],如今《阿诗玛》的国家级传承人仅剩王玉芳一人[114]

2011年2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出台[115],是为国家层面保护《阿诗玛》等非遗的唯一一部法律[116]。地方上,云南省昆明市政府出台了《云南省民族民间传统文化保护条例》、《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若干意见》等行政保护文件[116]。2018年3月,云南省人大常委会审批通过了《昆明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条例》,已于2018年7月1日实施[117]。石林县制定了《阿诗玛教学大纲》、《石林县各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传承人管理办法(试行)》、《石林彝族自治县文艺精品创作和文化传承交流扶持奖励办法》等政策性文件保护、传承《阿诗玛》[118][119]。《云南省石林彝族自治县阿诗玛文化传承与保护条例》在2018年7月26日经云南省第十三届人大常委会第四次会议审议批准,已于2018年10月1日正式施行。[120]

《阿诗玛》自1950年首次发表后,至今已有众多学者参与《阿诗玛》的研究,并出版了《阿诗玛论析》(黄建明)、《阿诗玛文化重构论》(黄毅)、《阿诗玛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2004年阿诗玛国际学术研讨会)共三本研究著作;《阿诗玛原始资料集》(李缵绪)、《阿诗玛原始资料汇编》(赵德光)等研究资料集成。[121]

2016年,学者普丽春赴石林县对石林民族小学、石林民族中学、巴江中学三个学校的中小学生进行调查[122]。结果表明大部分石林当地中小学生对《阿诗玛》较为生疏,中小学生对《阿诗玛》的兴趣也随着年级的增长而递减,基本没有人会用彝语讲唱完整的《阿诗玛》,拥有数千学生的民族学校,仅有两三人能用彝语唱出《阿诗玛》[122],而71%的被调查学生家庭表示对《阿诗玛》很了解[114]。石林县的中小学教育中,地方彝族文化教材开发及民族课程设置均严重不足,很大程度上阻碍了《阿诗玛》在学生中的传承[123]

衍生作品编辑

民间叙事诗《阿诗玛》被改编衍生出了许多艺术形式的作品,如彝剧阿诗玛》、京剧阿黑与阿诗玛》、电影阿诗玛》、民族舞剧阿诗玛》、音乐剧阿诗玛》、歌剧阿诗玛》、花灯剧阿诗玛》、滇剧阿诗玛》等[16][6]。电影《阿诗玛》是中国第一部彩色宽银幕立体声音乐歌舞片[124]。许多衍生作品为了达到艺术效果以及符合观众的价值观念,将阿诗玛与阿黑的兄妹关系更改为了情人关系[125][71]。1995年,台湾作家夏瑞红以《阿诗玛》为蓝本改编出版了《阿诗玛的回声》小说;2007年,杨德安将《阿诗玛》改编为故事出版[91]。《阿诗玛》长诗传播到日本后,于20世纪60至90年代在日本衍生出了广播剧舞台剧及儿童剧三种艺术形式[126]

影响现状编辑

 
石林县内一条以“阿诗玛”命名的街道

彝族撒尼人将《阿诗玛》中的阿黑视为男子的楷模,将阿诗玛看作女性的典范,称撒尼青年为“阿黑”、撒尼少女为“阿诗玛”[127]

1979年,受文化大革命迫害的电影《阿诗玛》得以放映[128],电影播出后获得巨大反响,《阿诗玛》故事因此闻名中国。1980年代末开始,石林县(时称“路南”)出现了大量以“阿诗玛”命名的建筑、街道、景观、机构、活动、项目等产物[129]。1982年,玉溪卷烟厂开始生产“阿诗玛”牌香烟,一度畅销全国;邻近的曲靖市建起了一座“阿诗玛”雕塑[注 6],并曾在全国首届雕塑评奖大会上获奖[27]。现在阿诗玛已经成为云南省石林县旅游文化的代表,2001年石林县将“阿诗玛”注册为旅游商标[27](由云南石林旅游集团有限公司持有),并在2013年获得国家工商总局中国驰名商标”认定[130][131]。阿诗玛民族工艺品、文娱演出等文化产业是石林县旅游文化的重要组成,全县文化产业的GDP占比达到经济总额的7%[5],用电影《阿诗玛》和《五朵金花》片名作商标名产生了较好的经济效益,数十年间给云南省带来了超过1,000亿元的收入[132]。《阿诗玛》故事的发生地——长湖镇阿着底村,也成为了石林县内的旅游地之一[133]。2015年开始,石林县在每年的9月底10月初举办“国际阿诗玛文化节”,活动包括邀请新人伉俪到石林演绎体验电影《阿诗玛》经典片段及情景、体验彝族婚俗、度蜜月,感受彝族撒尼人传统婚礼[134][135],实际这已脱离了《阿诗玛》叙事诗的含义,是民间文学“去地方化”[注 19]后又为了满足旅游文化发展而“再地方化”的表现[136]。现在《阿诗玛》的商品化趋向极为突出,打着“阿诗玛”旗号兜售商品的地方,却基本没有《阿诗玛》叙事诗的踪影[137]

评价编辑

  • 作家孙剑冰评价《阿诗玛》是“杰出的民间创作遗产”。[138]
  • 作家臧克家评价《阿诗玛》是“中国人民文艺宝库中闪耀着民族色彩的一部长诗”。[139]
  • 诗人晓雪说“它显示出我国少数民族民间文学蕴藏的丰富和优美,不但受到广大读者的喜爱,而且赢得了很大的国际声誉。它早已作为我国民间诗歌的灿烂瑰宝,进入了世界文学宝库。”[139]
  • 日本学者千田九一评价,(阿诗玛的出现)“不仅使人们对于少数民族具有优秀文学的事实,增加了认识,而且也使人们把眼光扩展到其他少数民族文学的遗产方面,促进了这方面的发掘工作”。“在少数民族内部也引起了对于已经消歇的文学传统尽力寻求的愿望。”[139]
  • 中国民间文学研究会评价“发现和整理出《阿诗玛》来,应该说是对我国各民族的巨大贡献,也是对我国文学艺术的巨大贡献。”[139]

注释编辑

  1. ^ 由于凉山规范彝文与石林使用的撒尼彝文有差异,《阿诗玛》是撒尼人的文学作品,撒尼文中包含未被Unicode收录的字符(Unicode仅收录了凉山规范彝文),故彝文名称用图片替代。
  2. ^ 彝族撒尼彝文记载人名时习惯在名字前连缀所在村寨的名称,“格路”和“热布”是两家所在村寨的名称,学者刘世生认为“格路”指的是今石林县圭山镇革腻村、“热布”位于今丘北县曰者镇一带。刘世生推测,热布巴拉家就是撒尼人的南盘江昂氏土司,“巴拉”应是家族姓氏并非具体人名。
  3. ^ 包括1953年黄铁一行从撒尼民间搜集到的20个版本、1953年至1980年间云南省民族民间文学红河调查队搜集到的9个版本。
  4. ^ 另一说,阿黑与阿诗玛是干兄妹,阿沙是阿诗玛的同胞哥哥,阿诗玛与阿黑相爱。
  5. ^ “鲁”是彝语的“”;“诗”是彝语的“”,“阿诗玛”中的“玛”是表示女性的词尾。
  6. ^ 6.0 6.1 阿着底在撒尼彝族社会中原指祖先发祥地,后泛指彝族聚居区。邻近的曲靖市政府给出了另一种解释,“阿着底”是撒尼语对曲靖的称谓。2005年,中国西南民族研究学会会长何耀华等专家经过论证,认为“阿着底”是石林县长湖镇的干塘子村,昆明市政府在2005年9月发文批复同意将该村正式更名为“阿着底”。
  7. ^ 学者王倩予认为:阿诗玛不愿出嫁,并不是针对热布巴拉家,而是她根本不愿出嫁,阿诗玛所对抗的并非某个具体人物,而是整个新兴的婚姻制度,因为在专偶制婚姻初期,婚姻是建立在买卖基础之上的经济补偿形式,家庭财产也不再是家族成员共有的平均分配形式,而是按父系血统计算和继承,家庭中的女性地位从主人转为附庸。黄铁杨知勇等人整理《阿诗玛》时忽略了这层含义,他们总结阿诗玛不愿出嫁的原因是两个家庭的贫富差距以及阿支的容貌不佳。
  8. ^ 普遍认为楠密位于今文山州丘北县,这里也是彝族撒尼人的一个聚居地,他们是历史上从石林一带逃荒、逃婚迁移而来的撒尼人的后裔。
  9. ^ 山歌、抽牌神都是回声的化身,“抽牌”是撒尼语“画眉鸟”的音译。
  10. ^ 神灵维护的并非仅是热布巴拉家的利益(部分整理本叙述神灵留住阿诗玛是热布巴拉的指令),而是整个新兴的婚姻制度,神灵代表的是父系的权利。
  11. ^ 撒尼人认为白色动物可以驱邪。
  12. ^ 撒尼人生活的地方遍布石林,易产生回声,民间创作者在创作时追求浪漫主义因素,使得空谷回声这一自然界物象人格化。
  13. ^ 学者黎文等人也提出了恰恰相反的观点,抢婚符合撒尼人的习俗,格路日明家的荣誉没有受到侮辱。
  14. ^ 分三次发表:《文艺生活》1954年第3、4、5期(1月30日、2月6日、2月13日)。初次在《云南日报》发表时的署名为黄铁、杨知勇、刘绮改写,公刘润饰;1954年5月在《人民文学》发表时将署名“改写”替换为“编译”;1954年7月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单行本开始,此后的署名改为“整理”。
  15. ^ 文革中中共云南省委宣传部打倒李广田所用的理由之一即是李广田“剽窃”黄铁本的《阿诗玛》。
  16. ^ 实际该主题思想在原始文献中占比不大。
  17. ^ 此观点来源出处中,学者段凌宇的用词为“新意识形态话语执掌者”。
  18. ^ 2002年,奈良女子大学学者梅谷记子日语梅谷記子与邓庆真再次翻译《阿诗玛》,此版本更尊重原诗的内容,手稿现藏奈良女子大学图书馆,尚未正式出版。
  19. ^ “去地方化”参见#整理发行,《阿诗玛》文化中指在阶级斗争时期被改造为阶级斗争文学一事。

资料来源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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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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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简体中文)赵蕤. 彝族叙事长诗《阿诗玛》日本传播分析及对文化“走出去”的启示研究. 《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 2017, (3): 76–82. 
  • (简体中文)吴兴帜; 巴胜超; 唐婷婷. 非物质文化遗产符号化演绎的反思——以彝族撒尼人《阿诗玛》遗产为例. 《广西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17, 38 (1): 59–64. doi:10.16601/j.cnki.issn1002-5227.2017.01.012. 
  • (简体中文)刘薇. 《阿诗玛》汉译本语词程式比较. 《民族翻译》. 2017, (4): 14–19. doi:10.13742/j.cnki.cn11-5684/h.2017.04.003. 
  • (简体中文)肖青; 李淼. 民族文化经典的“再地方化”——“阿诗玛”回归乡土的个案. 《新闻与传播研究》. 2017, (5): 5–29,126. 
  • (简体中文)何怡. 反复辞格在《阿诗玛》中的应用及翻译研究——以《阿诗玛》法译本为例. 《红河学院学报》. 2017, 15 (4): 25–28. doi:10.13963/j.cnki.hhuxb.2017.04.007. 
  • (简体中文)何怡. 《阿诗玛》拟人修辞法译研究. 《吉林省教育学院学报》. 2018, 34 (1): 131–134. doi:10.16083/j.cnki.1671-1580.2018.1.033. 
  • (简体中文)黎文; 王红; 杨凡佳; 李燕宁; 李国春. 电影版阿诗玛故事的情节改编及其爱情叙事. 《云南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 2018, 12 (1): 112–116. doi:10.3969/j.issn.1004-390X(s).2018.01.018. 

学位论文编辑

  • (简体中文)崔晓霞. 民族叙事话语再现——《阿诗玛》英译研究. 南开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语言文学博士学位论文. 2012年. 
  • (简体中文)李静怡. 云南石林阿诗玛文化法律保护的实证研究. 中南民族大学法学院经济法学硕士学位论文. 2012年. doi:10.7666/d.d233265. 
  • (简体中文)王贵. 爱情叙事诗《阿诗玛》与《召树屯》之比较. 中央民族大学少数民族语言文学系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硕士学位论文. 2012年. doi:10.7666/d.y2137754. 
  • (简体中文)谭婷. 《阿诗玛》音乐剧改编研究. 中央民族大学少数民族语言文学院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硕士学位论文. 201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