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紐是《切韻》、《廣韻》中的特殊現象,指兩組字通過《切韻》或《廣韻》反切音能得出應該是同音字的結論,卻被《切韻》或《廣韻》分別列進兩組不同的小韻裏。

現象编辑

《廣韻》或《切韻》以反切表現漢字的讀音。反切裏使用的字,其運用是隨意的。屬于同一個聲母的不同的小韻,會有不同的反切上字;屬于同一個韻母的不同的小韻,會有不同的反切下字。透過反切系聯法,可以把代表同一個音的反切字歸在一起,從而找出使用了不同反切字卻有相同聲母或韻母的字。

而重紐的「紐」就是聲母。重紐字存在於《廣韻》或《切韻》中以脣、牙、喉音爲聲母,同時以「支、脂、祭、真、仙、宵、侵、鹽」八韻爲韻母的字中。透過反切系聯法,理論上應該是同音的字,卻被列進兩個小韻中。小韻不相同,意味着在《廣韻》或《切韻》系統中,這些字的實際讀音應當有差別。已爲人所知的差異,有韻母的「開」與「合」。例如「岡」和「光」同樣是見母唐韻,卻分屬不同小韻,因爲「岡」是「唐開」韻母,「光」是「唐合」韻母。「唐合」是在「唐開」的前方多了一個閉口介音(學界通常擬音作/u//w/)。但上述現象並不是這種開合差異。

還有極少部份重紐字的出現,是因爲後人替《廣韻》補字時不謹愼,沒有把增補的字歸進其發音的原來小韻中,只是信手地列於該韻的最後方,導致同一韻裏有兩個一樣發音的小韻。但藉着小韻的編排位置(在一韻的最後)和所含字數(由於是增補的,數量不會多,甚至只有它一個),我們便可以找出這些增補字。這些字在《廣韻》的前身《切韻》裏並沒有收錄。學者硏究重紐時都會排除它們。

與韻圖比對编辑

透過與韻圖的比對,學者對重紐字也有所發現。這些以反切系聯法串連在一起、應該是同音的小韻,分別被置於同一聲韻的三和四等位置。爲方便名狀,後人把在《廣韻》或《切韻》中有重紐現象,且被韻圖歸入三等的字,稱爲重紐三等三等B類;在《廣韻》中有重紐現象,且被韻圖歸入四等的字,則稱爲重紐四等三等A類

例如「岷」字,是重紐三等,因爲他根據《廣韻》或《切韻》反切音應該是三等字且《韻圖》也把他歸入三等字;「民」是重紐四等,因爲他依據《廣韻》或《切韻》反切音應該是三等字而《韻圖》把他歸入四等字。

解釋编辑

由於重紐三四等的對立在現代各種漢語中都沒有留下痕迹,使成爲等韻學裏一個艱深的課題。反切系聯法創立者、《切韻考》作者陳澧,認定重紐字應當有實際語音區別,否則不會分立兩個反切切語,但因時代及材料限制,他無法說出具體分別在哪裏以及原因爲何。

早期重紐並沒有得到音韻學家的重視,章太炎黃侃等都認爲它們沒分別,把重紐擬作同一類音,甚至高本漢王力都不大在意。後來有周法高董同龢等人着力硏究,重紐問題才受學界關注。然而認爲有分別的學者,也說不清楚具體的語音區別在哪兒,遂出現了元音區別說、介音區別說、聲母和介音區別說。[1][2]

後來有學者根據域外漢音才有所發現。例如在漢越音中,唇音重紐四等聲母是d、t等舌音,有學者據此認爲重紐四等字在上古漢語中有輔音性的介音[3]

無論如何,重紐字的發音區別都是細微的,至少在《切韻》的反切中已經無法表現出其區分。《切韻》將這些字歸進不同的小韻,有學者認爲這只是《切韻》成書前(魏晉時期)的發音遺留,在《切韻》寫成時此區別已經消失了[4];也有學者認爲這些字在當時仍有細微的發音差異[5]

以下是一些漢越音或朝鮮漢字音有分別的例子:[6][7]

重紐對立組字例
字例 官話北語 粵語 漢越音 朝鮮漢字音[8]
重紐三等 bēi bei1 bi pi
重紐四等 bēi bei1 ti pi
重紐三等 mín man4 mân min
重紐四等 mín man4 dân min
重紐三等 qiān hin1 khiền ken
重紐四等 qiǎn hin2 khiển kyen
重紐三等 yǎn jim2 yểm em
重紐四等 yǎn jim2 yểm yem

音韻學家據此構擬出重紐韻母的發音差異,一般視重紐四等有一個/j/音色的介音作墊音,而重紐三等沒有。

重紐韻母
韻目 高本漢-李方桂擬音 白一平擬音
重紐三等 重紐四等 重紐三等 重紐四等
-jĕ -jiĕ -je -jie
-jwĕ -jwiĕ -jwe -jwie
-i -ji -ij -jij
-wi -jwi -wij -jwij
-jäi -jiäi -jej -jiej
-jwäi -jwiäi -jwej -jwiej
-jäu -jiäu -jew -jiew
-jäm -jiäm -jem -jiem
-jəm -jiəm -im -jim
-jän -jiän -jen -jien
-jwän -jwiän -jwen -jwien
-jĕn -jiĕn -in -jin
-juĕn -juiĕn -win -jwin

來源编辑

對於重紐的出現,目前學界仍有不少爭議,也有一些尚未能完全解釋的問題。一般認爲,重紐字的讀音分別,無論在《切韻》成書時是否還殘存,它在中古漢語裏反映的是其消失的過程。因此,要探究它早期的面貌,只得上溯上古漢語。不過,學界對上古漢語的構擬,目前還未很成熟。因此現時尚未有獲得公認的學界權威解釋。

有學者把三等知系、假二等真三等(莊系)和重紐三等歸為一類,認爲他們在上古漢語中有介音-rj-;三等章系、假四等真三等(精系)和重紐四等為另一類,認爲他們在上古漢語中有介音-j-。持此見的學者同時認為二等字在上古漢語中有介音r,中古漢語中變爲類似ɣ色彩的介音[9]

參閱编辑

參考資料编辑

  1. ^ 周法高:〈論上古音和切韻音〉,刊《中國音韻學論文集》,香港: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84年。頁106。
  2. ^ 劉心怡:《周法高之中古音研究》,嘉義:國立中正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學位論文,2006年,頁101-102。
  3. ^ 潘悟雲:《漢語歷史音韻學》,上海:上海敎育出版社,2000年7月。ISBN:9787532068203
  4. ^ 章太炎
  5. ^ 潘悟雲鄭張尚芳
  6. ^ 白一平(1977), Old Chinese Origins of the Middle Chinese Chóngniǔ Doublets: A Study Using Multiple Character Readings (Ph.D. thesis), Cornell University. Page 85–86
  7. ^ 白一平(1992), A Handbook of Old Chinese Phonology, Berlin: Mouton de Gruyter, ISBN: 978-3-11-012324-1. Page 75–79
  8. ^ 採用韓語耶魯羅馬字拼寫方案英语Yale romanization of Korean
  9. ^ Michel Ferlus:中古汉语四等的来龙去脉

參考编辑

外部連結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