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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案

(重定向自沈崇

沈崇案是1946年12月24日發生於中國北平的一起政治事件。北京大學女學生沈崇(1927年-2014年)[1]疑似遭到兩名美軍士兵強暴新聞傳開後,成為當時中共領導反美运动的导火线,並造成中国国民政府美國關係緊張。

目录

事件經過编辑

1946年12月24日晚,美國駐華海軍陸戰隊英语China Marines下士威廉士·皮爾遜(Corporal William G. Pierson)和二兵普利查德(Private Warren Pritchard),在東長安街北側平安戲院西邊(即現今之東方廣場)遇到沈崇,兩人至東單廣場發生性關係(是否強姦至今有爭議)。當天北平《北方日報》曾發出善意警示:「今晚洋人狂歡,婦女盼勿出門。」,但凡有美國駐軍之異域,或多或少,總會發生風化案,尤其聖誕夜[2]

《北平市警察局为呈报沈案经过纪要致内政部警察总署代电》称在东单操场逮捕皮爾遜转交美国宪兵关押。1947年1月1日,上海20餘所大學學生4萬餘人游行示威,抗議聖誕節夜美國海軍陸戰隊下士皮爾遜在北平強姦北京大學女生沈崇事件,要求美軍撤出中國。[3]:82511月2日,蔣介石接見美國駐華大使司徒雷登傅斯年,聽取對美軍強姦北大女生沈崇事件意見。[3]:82541月4日,行政院對教育部及各軍政機關發出指示,命令壓制各地學生對北平沈崇事件之抗議運動,稱「此事為該犯美兵私人行為」,「至中美兩國友誼,自不應因此而受損害。」[3]:82561月9日,外交部長王世杰密電胡適,制止胡適為沈崇事件出庭作證;電謂:「美方刻正羞憤同深,兄之地位或未便如此。」[3]:82621月14日,美國駐華軍事法庭宣稱:出席審訊美兵案之中外人士各九人已核准出席旁聽。[3]:8265

1947年1月17日,駐華美國海軍陸戰隊军事法庭开庭审理沈崇案件。[3]:8268北京大學先修班法文组女學生生沈崇在法庭上作证说,1946年12月24日平安夜,往东长安街平安影戏院看完電影的回家途中,在北平東單美國海軍陸戰隊下士威廉斯·皮爾遜和二兵普利查德强行要求发生性关系。北平工人孟昭杰的证词称目睹一个哭泣的女孩被拖到操场,他带领同事试图制止未果,被海军陆战队员驱走,之后跑到北平警察局内七分局报案。第二次随同警察仍被驱走。[4]。被告辩护人John Masters中校未能成功建立沈崇是妓女的观点,但是一直认为性交是双方自愿。他的辩护基于沈崇没有严重伤害来证明她的反抗意愿的基础上。检察官Paul Fitzgerald中校提供了一系列中方证词的翻译,认为不能强求一个少女在两个大汉的威胁下做出超出常理的反抗行为。他的辩护词以质疑一个名门闺秀为何会自愿在零下八度的气温下的公共场所进行长达三小时的性行为结束。中美法医向法庭提供的证词都认为沈案的伤势符合在极低气温下被醉汉强奸的条件,但是也不超出处女第一次性交可能造成的伤势的范畴。[5]

1月22日,本案因罪證確鑿,庭審宣布皮爾遜下士為強姦已遂罪,但應處何罪須呈華盛頓海軍部長核定後宣布。[3]:82721月26日,北平大學生聯合會舉行會議通過決議,要求將沈崇案件罪犯皮爾遜交由中美聯合法庭重審。[3]:82731月30日,美國海軍法庭公審沈崇案件幫凶美兵普利查德,判其以不報強姦罪行及幫同皮爾遜毆打沈崇有罪。[3]:8275

3月3日,駐華美军當局判處沈崇案件主犯皮爾遜(强奸罪)徒刑15年,幫凶普利查德降為普通兵,(攻击罪)處监禁勞役10个月,兩犯均開除軍籍;惟稱此項判決,須俟華盛頓當局覆准後始可成立。[3]:8303但是美国海军部法务部长英语Judge Advocate General of the NavyOswald Symister Colclough认为中方供词可信度较低,建议根据皮爾遜的酒友和美军宪兵的供词无罪开释。尽管海军部的判决复核和赦免委员会认为证据已经排除合理的质疑,他的观点仍旧在海军部内占据了上风。美國海军部代海军部长约翰·沙利文签署了释放皮爾遜和普利查德的命令。[5]8月11日,去年12日在北平犯強姦罪之美國士兵皮爾遜,被美國海軍部長福萊斯特以證據不足宣布原判無效並恢復職務。[3]:83958月26日,中國外交部照會美國國務院,抗議北平東單強姦事件罪犯美兵皮爾遜被美國防部覆判無罪並釋放復職之措施,要求美國防部根據審判紀錄,重新予以審核,秉公處理。[3]:8401-8402

麻省理工學院教授白魯恂是當時美軍負責調查的軍官之一。他表示,事件當晚被告皮爾遜與朋友從酒吧出來時,皮爾遜突然被憤怒的群眾包圍,他不懂發生了什麼事。憲兵必須保護他回到軍營。白魯恂到北大要沈崇作証,沈崇拒絕出庭,學生們也拒絕合作[6]:131

之前類似事件编辑

在沈崇事件發生之前,美國在華駐軍也曾引發類似的社會問題,如著名的「臧大咬子事件」。1946年9月22日晚上在上海,黃包車夫臧大咬子(「大咬子」在蘇北話是小名,「大兒子」的意思。因其為文盲,人們不知道他的官方名字,也許他沒有官方名字)扭住了一西班牙水手,因為他乘車不付錢。水手新認識的美國海軍士兵上來把一個臧大咬子給打死了。美軍軍事法庭認為,雙方語言不通,所以造成誤會,庭宣海軍士兵無罪。在反美浪潮的壓力下西班牙水手被國民政府警察局拘留,但他僅乘車不付錢沒有打人,無法判罪。

中共北平市工作委员会的动态编辑

1946年7月1日,中共北平市工作委員會通告:〈關於反美工作的指示〉(節錄):「根據目前國內國外的實際情況,美帝國主義已經揭下了它的假面具,開始直接向中國人民挑戰,……為了反對美帝國主義一切陰謀,為了中國人民和全世界無產階級的利益,我們必須立刻針對這一情況,決定我們鬥爭的方向,積極打擊美國,孤立國民黨[7][8]

1946年7月7日,中共北平市工作委員會發出通告:「一、為著要燃起群眾的反美情緒,要努力擴大宣传美國士兵在街道上、酒吧間、戲院、舞場中的一切越軌行為。二、對于工人、民族資產階級、知識份子和學生,要強調宣傳,使他們明瞭美國的經濟擴展,是造成中國的實業破產、人民失業、教育水準低落的唯一原因;使這階級的人們動員起來作罷工和示威運動。三、要努力使美國的人民和士兵明瞭他們政府的反動性質,轉變他們對國民黨的好感,造成他們與美國好戰集團的互相衝突。」[9][10]

媒体反应编辑

尽管北平警察局则通知国民党中央社请各报暂缓刊登这条消息,但是翌日,私人通讯社北平亞光通訊社仍發表新聞:

“本市訊:某大學某姓女生,年十九歲,昨晚九時,赴平安影戏院看最後一場《民族至上》影片,散場時,忽見身後有美兵二人尾隨,迄行至東單操場,即對該女施以非禮,該女一人難敵四手,大呼救命,適有某行路人聞之,急至內七分區一段報告,由警士聞德俊電知中美警察憲兵聯絡處,派員赴肇事地點查看,美軍已逃去其一,當即將另一美兵帶走,某女生被姦後,送往警察醫院檢驗後,轉送警局辦理。”

亚光通讯社主办人王柱宇原是北京小报《实报》的记者,曾在《实报》上开辟《柱宇谈话》专栏,每天一段,纵论古今,针砭时事,小有名气。后《实报》停办,转为《世界日报》工作。据说当时有个人力车夫目睹沈崇案件,向王报料。他获得了这个重要消息后,于事发次日12月25日写成新闻稿发出。事后,王柱宇遭到拘留,并被《世界日报》除名。

次日《世界日报》、《北平日报》、《经世日报》、《新生报》、《新民报》等报也发表了消息。《新民报》还将国民党中央社的有关电令编成一条新闻刊登出来。

尽管在中国驻有足够的记者,美国媒体仍未能足够报道案件受害者的控诉,以至于之后的学生运动被美国民众认为是过度反应,大惊小怪。华盛顿时报的元旦刊仅仅提到有反美的示威游行,而没有提到游行的原因是强奸案,第二天美联社的报道关注在示威中受伤的美国官员,仅在第九段提到示威原因。华盛顿时报直到第四天才在首段提到示威的原因。[5]洛杉矶时报等报纸甚至拒绝提到强奸这个词,而仅用攻击、不当行为等。另一些媒体指责这些游行是共产党组织,而忽略了这些游行的广泛支持和众多非共产党媒体对这些游行者的支持。仅有左派的纽约时报和共产党的工人日报对事件进行了比较完整的报道。总而言之,这些报道在一开始并未给予美国民众此案非常重要的印象。[5]

事后编辑

事件发生后,北平各高校学生即组织游行示威,隨後天津、上海、南京、武漢、重慶等全國數十個大中城市學生均舉行了示威遊行,抗議美軍暴行,要求美軍撤出中國。進而掀起“反政府”,“反饑餓”,“反內戰”的示威運動。虽然部分游行被镇压,但是这也造成了学生和政府的对立。中国共产党则下令党员参与组织游行。

1946年12月31日,中共中央发給董必武吳玉章张曙时葉劍英刘晓方方林平等人發表《中央關於在各大城市組織群眾響應北平學生運動的指示》,要求在北平,天津上海南京重慶成都杭州香港等地發動示威遊行[11]

有观点认为此事件讓美軍陸續撤離北京、天津、青島等地駐軍,並停止對華援助,乔治·卡特莱特·马歇尔也发表了「離華聲明」。但是杜鲁门在事前一周刚刚宣布裁撤绝大部分驻中国军队,此事件对美国的政策是否有影响不得而知。华北美军则认为军事法庭迫于国民党当局的压力仓促判决,将此案称为中国的德雷福斯事件[5]

对沈崇身分的怀疑编辑

北京大學訓導長兼先修班委員會主任委員的陳雪屏曾懷疑沈崇的身分,而說了這段話:「該女生不一定是北大學生,同學何必如此鋪張」,隔天又否認講過此話[12]。但當時陳雪屏所依據的消息來源主要有兩處:一是事件發生前,1946年8月16日由國民黨教育部轉發內政部給北大的一封電報中提及「(中共)以大量金錢收買平津各大學學生」、以及12月14日「奸匪近選派青年貌美女工作員二百七十人」[13];二是事件發生後,北大校內出現了署名「情報網」的壁報,說沈崇是「從延安派來的女同志」,「逗引美兵製造事件」[14]

2003年,海外《人民报》有报導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證明沈乃中共黨員,奉命色誘美軍,製造強姦事件,中共利用“沈崇事件”達到了發動反美運動的目的。沈崇後來嫁給畫家丁聰為妻,1990年代,沈崇移民美國,對外澄清這次強姦事件乃子虛烏有,並未遭到美軍強姦[15]。根据《名人传记》2000年第8期和北京晨报陈四益的报道,丁聰之妻名为沈峻,毕业于复旦大学,主修俄语,且多年来一直居住在北京[16]。丁聰的獨生子雖然在美國,但沈峻與丁聰從未移居美國。至於沈崇後來嫁給某畫家一說,大約在1991年就已經存在了[17]。而胡志偉說的內幕秘辛為蔣中正生前所未知悉,且事關重大的部分,應該是指「中共建政後,曾於1950年在南京舉行表揚沈崇的大會」、「紅衛兵審查沈崇時,她坦承自己扯下彌天大謊」,但前者未說明引用來源,後者的消息來源是自稱沈崇的友人所提供[18]。「表揚沈崇大會」一說,其依據為王健民教授的《中國共產黨史稿》在註3所描述的:「1950年6月的,南京中共某報報導,……有尹修莊者,曾閱此報,後來台灣[19]。中共專家易乔夫教授也引用王淦《青運工作概論》,指中共1950年在南京公開宣布沈崇是黨員[6]:100[7]

2004年6月、7月,山西省《黃河》雜誌副主編謝泳於演講「个人遭遇如何成为公共事件——以1946年发生的沈崇事件为例」中提出:美国审理沈崇事件的法庭记录已经解密[20],如果法庭记录可信,则判定“皮尔逊没有强奸沈崇”是可以接受的结论。[21]2010年,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出版的《百年潮》雜誌第4期刊登兩篇北大校友反駁謝泳的文章;李凌、胡邦定、沙叶的文章質疑謝泳的說法,認為他所根據的材料不夠充份、可靠,結論過於牽強。同時對近年來盛傳的幾個傳聞一一提出反證。[22]馬句、宋柏的文章也提出種種的證據與論點來反駁謝泳。[23]

2012年8月,許禮平丁聰之妻沈峻會面,沈峻表示:她就是沈崇。強姦事件跟當時的共產黨沒有關聯,自己是1956年在上海復旦大學讀書時才加入共產黨,「被紅衞兵揭穿身份」之說更是子虛烏有[2]

2014年12月11日晚,沈崇因肺癌去世,享年87岁[24]

注釋编辑

  1. ^ 沈崇出身福建名门,清代名臣沈葆楨之曾孙女,林则徐之外玄孙女,为世家之女、名门大家闺秀。
  2. ^ 2.0 2.1 許禮平:沈崇自白. 蘋果日報 (香港). 2012-08-12. 
  3. ^ 3.00 3.01 3.02 3.03 3.04 3.05 3.06 3.07 3.08 3.09 3.10 3.11 李新總主編,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中華民國史研究室,韓信夫、姜克夫主編 (编). 《中華民國大事記》. 北京: 中華書局. 2011年7月. 
  4. ^ Jing Li. China's America: The Chinese View the United States, 1900-2000. SUNY Press. 2 January 2012: 49. ISBN 978-1-4384-3518-3. (英文)
  5. ^ 5.0 5.1 5.2 5.3 5.4 Robert Shaffer. A Rape in Beijing, December 1946: GIs, Nationalist Protests, and U.S. Foreign Policy. The Pacific Historical Review. Feb 2000, 69 (1): 31–64. PMID 19326604. (英文)
  6. ^ 6.0 6.1 Joseph K. S. Yick. Making Urban Revolution in China: The CCP-GMD Struggle for Beiping-Tianjin, 1945-1949. M. E. Sharpe. 1995年. ISBN 978-1-56324-606-7. (英文)
  7. ^ 7.0 7.1 王淦. 《青運工作概論》. 台北知識青年黨部. 民國59年: 第84頁. OCLC 49693967. 
  8. ^ 中共教育評析.汪學文.1987年6月.教育部教育研究委員會印行
  9. ^ 金達凱.中共宣傳政策與運用.近代史研究所.民國43年10月.香港版,頁162
  10. ^ 國立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抗戰期間中共青運工作之實質.閔爕.1977年6月
  11. ^ 中央关于在各大城市组织群众响应北平学生运动的指示. 中国共青团网. 1946年12月31日. 
  12. ^ 《經世日報》,1946年12月28日、29日。
  13. ^ 李秉奎. 〈沈崇身份疑點補正〉 (PDF). 《中共黨史研究》. 2006年, (第5期): 頁126. 
  14. ^ 《燕京新聞》第13卷第8期。
  15. ^ 謊言統治五十年(3):沈崇被美軍強姦事件始末(圖)
  16. ^ 丁聪的房子
  17. ^ 李韋:〈訪袁永熙談陳璉之死〉《傳記文學 (雜誌)》:「沈崇現已年過六旬,聞係大陸某畫家妻」(1991年10月)
  18. ^ 胡志偉訪談整理:〈說國軍消極抗戰天理何在──抗日名將孫元良訪問記〉,《黃花崗》(網路雜誌),總第14期,2005年8月27日,第3期,頁74。
  19. ^ 王健民:《中國共產黨史稿》第三編延安時期,(香港)中文圖書供應社,1975年,第568頁、570頁。
  20. ^ Provost Marshal, First Marine Division to Commanding Officer, Fifth Marines, Alleged Rape of Miss Shen Chung by Coropreal William G. Pierson, Investigation of, 30 December 1946. Copy in Marshall Mission Records, National Archive Record Group 59, entry 1102, box 27.
  21. ^ 美国解密沈崇案:哪个才是事实真相?.网易
  22. ^ 李凌:〈駁關于沈崇事件的一種謬說〉《百年潮》(2010年,第4期),頁46-50。
  23. ^ 馬句:〈沈崇事件與抗議美軍暴行再回顧〉《百年潮》(2010年,第4期),頁40-45。
  24. ^ “1946年美军强奸案”当事女生沈崇去世(图). 凤凰资讯. 2014年12月17日. 

参见编辑

外部連結编辑